肉头读书与 AI 问书

写作是把具象的人和事抽象化的过程。用文字表达的世界,无论反映的是多么具体而真实的生活,因为是文字表达,所以必须将日子中的琐碎与庸常剥离掉,把精华与高光用凝练的记述呈现出来。这很考验作者的功力和道行,没有对人情物事细致入微的观察,没有对心性世故深刻透彻的体悟、没有对文字本身知己知彼的把握,很难做到把具象抽象化。

比如,一部小说,一本传记、一段史实时间跨度几十、数百、上千甚至万万年,但必须在寥寥数百页的篇幅内,在短短几十小时的光阴里诉说完毕。写的太长难免拖沓乏味,狗尾续貂;讲的太短又显得意犹未尽、挂一漏万。详略得当、取舍有度是对作者极大的考验。

阅读是把抽象的人和事具象化的过程。面对语言的经纬,文字的纵横,书本编织的世界,句子缠绕的密林,语词铺就的草丛,读者就是站在巨木旁的探险者,拓荒人。他不仅要摸索着深入其中,还必须试探着开辟前路,他要见识未曾经历的寰宇,他要发现未曾习得的新知,他要内化早已存在的经验、他还要汲取沉痛无比的教训。阅读是另一种同类间的促膝而谈、把酒言欢、品茗细语;阅读是又一次生命里的静坐辨难、神游万方,苦思冥想。

一部生涩的著作、一篇难懂的文章、一首玄奥的诗歌,在穿透瞳孔,触动神经、直抵大脑的过程中,调取着过往的经历,考察着积攒的知识,运用着判断与想象,这是对读者极致的问难。但也是阅读的乐趣所在,就像跑步之后的畅快淋漓,其中甘甜只有亲自体会过才知道。

很久以来,我一直喜欢把纸质书作为阅读的媒介。严格来说,不是“一直喜欢”而是一直都只能用纸质书阅读。在我极其有限的阅读生活里,纸质书一度是唯一的选择,没有其它的形式可以替代。唯一可以选择的只有读,或者不读;要读,只有纸质书。

大概 10 多年前,我入手了自己的第一部 Kindle。虽然比较晚,但也是我的那个圈子里最早使用 Kindle 的人之一。不过,还没有度过“蜜月”,就将其抛到一边,继续捧起了纸质书。

Kindle 所开创的阅读新体验——黑白墨水屏,不伤眼。在用过之后,觉得不过是可有可无的鸡肋。“翻页”过程中的闪屏,对眼睛的伤害与纸质书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至于在它上面做读书笔记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既没有着墨入纸的流畅,也没有办法将自己的点滴心得系统化地呈现出来。

也许 Kindle 用来浏览消遣文章,的确堪称神器,但用来研读“严肃读物”,可能就不堪重用了。正如,抖音可以用来刷短视频是物超所值,但用来上课听讲座就显得不伦不类了。

随后,微信读书、七猫小说、网易蜗牛各种各样的阅读 App 悉数粉墨登场。它们都把舞台搭在了手机这个弹丸之地,各自攻城略地抢夺流量。

虽然手机已然成了人身体的另外一个器官,时刻都割舍不掉,须臾远离不了。虽然我们可以心想,产生了很多心思,但大脑才是真正的思考源泉,而不是心脏。

同样道理,虽然手机里的读书 App 方便随时阅读,也把汗牛充栋的书籍握在了股掌之间,但阅读的本质没有变,它仍然需要一个安静的没有干扰的空间、仍然需要消耗大量的脑力,仍然需要保持高度的专注,非如此阅读的效果和品质就会大打折扣,聊胜于无。

可是,搭载在分心神器上的读书工具,仿佛是在人声鼎沸、车水马龙的闹市中立一张书桌,端坐读书一样,不是不可以,但多少有些本末倒置。其结果可想而知。要么阅读流于形式,成为晒图发圈的“新宠”;要么将阅读继续停留在读连载小说、看奶头乐文章、听娱乐八卦坊间传说上。

这是手机的“硬伤”、“软肋”,与书本和阅读无关。

要想让自己的注意力在读书中得到收获,有所产出,只能将自己的肉头埋首与卷册之中,不认识的字就去动手翻字典;难解的问题就去搜Google;不懂的事情就去查查 Wikipedia。如此一番劳心费神,加深了肉头与书本的融会贯通,既释疑解惑、精进自我、增长才干,又学以致用,用以促学,学用相长。

这次真的不一样了。

《微信读书》中内嵌的“AI问书”,把字词典、搜索引擎、文献资料等“一键打包”。解决了读书学习中求教无门的尴尬,彻底根治了惧于求教、耻于下问的顽疾。只要疑惑尽管提问,有问必有答;不必害怕被训斥,更不用担心被嘲笑。

“ AI 问书”把过去需要使用肉头智力来做的搜寻,变成了电脑人工智能的对话。从前拼脑力现在拼算力;从前耗时间现在讲效率;从前靠检索现在靠问答。肉头智力负责提问,人工智能负责回答。一问一答之间,学习的速度和效果指数级飞跃。

随时随地,不懂就问。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振奋的。

2025年的第三篇文章。

第二篇:《半途而废的意义》

第一篇:《王晓龙先生,生日快乐》

44岁生日愿望完成率:3/53≈5.66%

本文最初发布于微信公众号“王晓龙的字间长路”。查看微信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