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告别都不美好

终有一天,我们将与亲人、朋友,自己钟爱的生活和整个世界告别。“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是对生离的优雅描述,但死别无论怎样的庄重、肃穆,甚至伟大都无法做到美好。因为死注定是生的缺憾,有缺失、有遗憾就绝不美好。

正如聚会是为了告别,通过阅读《最好的告别:关于衰老与死亡,你必须知道的常识》,或许能让自己对老、病、死少一些恐惧、多一些心安;添一点理智,减一些无知;更自信,更优雅,更理智地奔赴人生的终点。下面的碎碎念,是在阅读这本书的过程中引发的感悟与体会:

关于老……

一个善于不断学习又能学以致用的人,学习使他长寿,而且是高质量的长寿。

我们当然有权利更有义务获得健康和长寿,但我们是否有权利和责任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当病痛袭来,生命的尊严和意义全部被抹杀掉,死亡只是朝夕之间的一瞬时,做为当事人是否能拒绝接受治疗?这不仅是法律伦理的思辩更是哲学和人生的终极之问。

老年辅助机构,解决的是部分老年人的问题。这一部分老年人有自己期待的生活并有能力实现自己的大部分想法。因此,他们需要的仅仅是辅助性的帮助。但这仅是老年人中的一部分而且是能力相对较强的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比如失智、失能的老年人,老年辅助机构提供的服务就无法满足他们基本的生存生活需要了。

未来,养老院或许是绝大多数老人最终的归宿地,既然是绝大多数人的选择,多半都是处于无奈之下的被动之举。另一个选项是,让老人继续在家中生活,直到老去。但这又是绝大多数人在人力、物力、财力上根本无法负担得起的。这于孝心、亲情无关,只是个冰冷冷的经济问题,是个迫于形势 做出的理性选择。

不过,如果是个经济问题,那么解决的办法就应该是,老人和自己的子女建立起强大的经济基础并且是远高于亲人陪伴所需资本的金额。这样,老人就不会被迫住进养老院里在监督和孤独中老去……

这是一个绝妙的悖论:为了父母的安全,把他们放在一个他们畏惧的地方。

可是,这样的现实处境,又是双方都不得不接受的。一方面,父母已经无法照顾自己的日常生活,随时有跌倒、疾病发作的巨大风险,需要有人在一旁监护他们的安全。另一方面,父母想过自己熟悉的生活,这里没有陌生人突然闯入,没有各种各样的刻板规范,没有必须执行的命令。

在“不惜一切代价救治”的观念依旧深入人心,依旧是国人体现“孝道”的终极方式的当下,善终服务同样是医疗效果的正面体现。我们必须对“善终服务”充满信心。 社会在发展,观念在革新,迟早有一天“善终服务”会成为绝大多数人向此生世界道别的最有尊严、最为优雅的方式。

关于病……

在面对疾病的时候,我们总是想办法治疗,期待痊愈。于是,治病救人是医生的天职,寻求康复是患者的使命。这是一场齐心协力,不惜一切代价的战斗,甚至使身体受到重创,健康进一步受损也在所不惜。 疾病真的单单是魔鬼,真的只能是被消灭的对象?死亡只是对生命的戕害?健康永生才具有意义和价值?

医学并不能医治所有的疾病,并且一些创伤性的医疗手段往往是以损害病人健康为前提的。何时绝不放弃,何时该理性停止,是值得深入思考的问题。

医学的进步和发展,不仅包括医疗技术的革新、药物研发的突破,还应当包括对生命、健康、疾病、死亡等内涵和价值意义的深刻领悟,以及将这些理念以人文关怀的方式应用到对病患的救治,生命垂危者的临终关怀当中去。 生命总有尽头,是人终有一死。在有救治希望的情况下,绝不放弃。在无力回天的绝境中,不过度苛求。与生活的品质与生命的尊严相比,苦日的短长并不是最重要的。

标准医疗和善终护理的目的不同、方法各异,但都是为了提高患者的生存质量、减轻病痛,收获更多的生命价值和意义。普通医疗的目标是延长生命。为了有机会获得更多的未来时间,就需要牺牲患者当下的生存质量——通过手术、化疗、在重症监护室接受护理。而善终服务并不是以治愈疾病、延长生命为目标,而是在医护人员、亲人朋友的帮助下,对患有致命疾病或者生命垂危病人在当下尽可能享有最充分的生活,尽力解除疼痛、缓解不适,尽量保持头脑清醒,有更多的机会和亲友团聚,有更多的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们或许会得同一种疾病,但每个人对相同疾病的看法态度和应对方式可能是天差地别的。尤其是致命性疾病突然袭来,有的人会倍受打击,在自怨自艾中等待死神的降临;有的人会垂死挣扎,用毫无作用的医疗手段求得心理安慰。 面对关乎生死存亡的重大危机,最该有的态度当然是理性,既要客观更要冷静;最该有的行动当然是在科学的指导下进行的。理性科学虽然很难做到,有时还令人无法接受,但这是对待生命最该做的事情。

“过度”医疗把一个个本该完整、安祥死去的逝者“加工”成“医疗失败”的“废品”。然后,振振有词地以“因医治无效死亡”,证明医学的无所不能,医疗的无所不为,医生的无所不知。医学永无止境,医疗总是有限,医生常常无力,这才是真实世界的真相所在。 面对疾病,我们必须谅解自己的无能为力。 面对命运,我们必须承认自己还知之甚少。 面对死亡,我们必须接受自己还无力回天。

至今,医学还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什么。 虽然它已经能做很多,而且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好。

有时候,我们无法改变疾病的进程和结果,就像我们无法改变终有一死的命运一样。但我们可以选择不被疾病改变,至少不被疾病瞬间打倒,失去了生活的勇气。无论如何,尽力做自己该做又能做的事情,能做多久做多久。至少可以始终乐观,心存希望,坦然接受即将到来的一切!

医不自治。除过“术业有专攻”带来的专业劣势之外,更主要的医生也是人也无法免除生老病死的命运轮回。面对终有一死的宿命,我们总是心安理得地认为不惜一切代价做更多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然而,“做更多”真的是唯一的选项,唯一正确的选项,唯一正确且好的选项吗?

当自己的亲人身患绝症进入生命末期的时候,我们既深感绝望又处于两难的境地。一方面继续治疗并不会使疾病得到好转,反而会延长亲人被病痛折磨的时间;一方面放弃治疗会使亲人失去延长宝贵生命的机会,在无所作为中眼睁睁地看着亲人死去。 怎么做都是错,怎么做都于心不忍。在左右为难的境况下,人们往往会采取“折衷”的办法:既不积极主动地采取更多的办法减轻病痛延长生命,也不放弃现有措施方法,达成“维持现状”的目的。 这样做非但不能实现自己妄想的目标,还会加重亲人的病痛,缩短亲人的生命。

关于死……

“未知生,焉知死”,大概是国人对死亡问题拒绝提及、思考、讨论最有力的依据了吧!但毕竟我们沿着先哲们开创的道路又走过了几千年。一路走来生机勃勃,又白骨皑皑,正如一代代的生命接续了历史,一座座的墓碑也铺平了前路。生与死始终纠缠在一起,须臾未曾离开过。 对生,我们乐于探索;对死,我们讳莫如深。是该有所改变了。既然死是绕不过去的终点,既然死是每个生命不忍直视的陌路。我们就必须鼓起勇气,去认识它、探究它,在获得尊重和安宁中等待它的到来。

怕死是因为我们不懂死。无知并不总是带来无畏。相反,对某一事物的深入理解,往往会给人以安全感,因为在这件事到来时,他(她)知道该如何应对它。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将死未死、垂死挣扎的的过程。

死亡虽然是确定的,但何时死,如何死,在哪死,却总是不确定。在确定与不确定之间,除过生命的挣扎,承受的痛苦与不甘外,我们有时还要忍耐过度医疗带来的诸多额外的问题。这是医学发展,技术进步引发的副作用。

我们总是在忙着生活,为生而奔波,为活得更精彩而拼命。很少有人对死,对亲人对自己的死有过冷静理性、深入持久地思考和讨论。传统观念让我们对这件事颇为忌惮。可这既是我们每个人都无法逃避的归宿,又是一切生命的终极问题。 既然无法逃避,既然事关重大,我们都该鼓起勇气正视它,言说它,讨论它。 勇气,是唯一不可伪造的美德。

中国有句古话:好死不如赖活着。在生与死的重大考验面前,生总是比死更有意义,即便是“赖活”也比“好死”更有价值。可是,当我们的寿命越来越长,维持生命体征的医疗救治手段越来越多,只要有心跳,能呼吸已经越来越容易做到的情况下,我们不能武断地认为生必定比死更珍贵,更不能一门心思地认定活着就是有尊严的。我们必须重新理解生命,彻悟死亡,是时候深刻诠释活着的价值和意义了。

在当代社会,很少有人是在家里出生的,也很少有人得以在家中了却一生,尤其是在城市当中生活的人。家已无法承载一个人生死的两端,但人究尽一生都在构筑一个家,家不仅是情感的寄托地,更是财富的聚积地,特别是在房价高企的城市,几代人的心血仅够买到蜗居的一套房。 家对一个人的一生无疑是极其重要的,但为什么越来越多的人在身患绝症不久人世的时候,没有选择家作为离开这个此生世界的最后栖身地,而是在医院撒手人寰。除过显而易见的医疗救治因素之外,是否过有观念、禁忌,甚至是财产方面的考虑呢?

关于人生……

人总是渴望反传统的。因为在传统里,他们往往不是秩序的构建者,而是处于被秩序约束的位置。只有打破传统建立新的秩序才可能在建构新秩序的过程中把握主动权,将秩序引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从经济资源的控制与传承角度来分析和看待代际关系和养老模式,就不难发现从大家庭到核心家庭,从居家养老到个人独居,从独享家庭尊崇到对个体自由的实现,其背后主要是经济独立自主的推动和支持。

社会情绪选择理论认为,我们如何使用时间可能取决于我们觉得自己还有多少时间。一个具备长期观念的人即便身处耄耋之年,也会做行稳致远的事情。一个仅仅关注眼前利益的人,即便正值风华正茂的盛年,也只做及时行乐的事情。观念塑造人,而不是年龄。

子女和父母在价值观上存在差异,因此反应在日常需求上就难免发生冲突。

文化是共同养成的习惯以及一致的价值观下的目标。文化的特征之一:稳定性即持久性。

是不是可以考虑在家里养一只猫或者小狗呢?

我们都不是只为自己而活着,还必须为其他的人和事而活着。自己活着只是生命的延续,为他人和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事而活着,才是真正的活着。因为这样的活着才为活赋予了价值和意义。

家庭也是一个组织。某种意义上,它是最为复杂的社会组织。家庭会议同样肩负着讨论问题、达成共识、协调行动的目标责任。因此,其重要性、紧迫性、专业性与一台大手术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既要…,又要…”,“还想要…”。我们不仅“要”的多,且“要”与“要”之间彼此冲突,相互矛盾,不可兼得。

我选择尽自己的一切力量将现在的生活过好。

我们总是渴望得到亲人的爱,他人的善待,但我们似乎总是忽略那个真正最该爱我们的人——我们自己。我们必须让自己爱自己。 如何才算爱自己?首要的是知道什么对自己最重要。为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宁愿有所放弃,甚至是放弃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包括生命。即便是放弃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仍然求之不得,甚至一无所获也在所不惜,毫无怨言。

每个人在不同的生命阶段都“扮演”着不同的“角色”。这是由社会对个人的职责定位,身处的家庭关系,自己的价值取向决定的。而垂死时扮演的角色最为重要,因为这是每个人生命演出的“压轴戏”,这一幕上演结束,死亡即刻登场,人生之戏宣告落幕,且无须返场答谢。

即便是在面对人生诀别的时候,知识和理性仍然有助于做出正确的选择。至少,它们让我们知道,什么是“正确”,合理的“选项”有哪些。

故事有结局,人生也有结局。那么,人生是不是一个故事? 如果人生是个故事,那么故事的结局是不是都是一样的? 毕竟每个人生都是以死终局!

2025年的第六篇文章。

第五篇:《病床前的三天两夜》

第四篇:《漫长的别离》

第三篇:《肉头读书与 AI 问书》

第二篇:《半途而废的意义》

第一篇:《王晓龙先生,生日快乐》

本文最初发布于微信公众号“王晓龙的字间长路”。查看微信原文